第一次到灣區出差的我,早上五點多便起床,焦躁地打開筆電。這麼早起並不完全是因為時差,更大的一部份是,公司在幾天前才宣佈,大裁員的結果會在當天六點出爐。
過沒多久,在我們組織的群聊中,前兩天才在辦公室一起吃過午餐的主管留下了一句:「抱歉各位,我被影響了。」
又過了五分鐘,他的帳號名稱就此變成灰色的已停用狀態。
距離公司確定重組並資遣幾乎所有的員工後過了幾週的時間,今天是我們在和平東路辦公室的最後一天,作為沒有被留下的另一名研替,即便知道留下來未必是件好事,我其實是有些失落的。
全公司一起吃完川菜後,我們一行人走回辦公室,打開各自帶來的酒,一路喝喝聊聊到了深夜。
在樓下等計程車之際,同事跟我說:「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?看你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,有點……放得太開的感覺?」我愣了一下,還是說起自己失望的心情。
自從荷蘭因為疫情封城之後,在我提議之下,我和前同事們開始固定在週五晚上在自己家中準備各種酒類與零食,一起玩一整晚的遊戲與徹夜長談。
當時仍在求職的我,在十來局的 Among Us (以及一手 Amstel Radler)過後,與大家提起了我收到 Facebook offer 的事。
「可是,這樣就代表著我要搬去英國耶……」內心那句『這樣我們是不是很難再見面了』卡在喉頭。
站在希斯羅機場的免稅商店前,收到了一同出差同事的簡訊,「我這次跟前主管約了去喝咖啡,你要一起來嗎?」
我望著訊息呆了一會兒,說實話,我自認跟前主管的關係並不算良好,雖然回頭去看泰半的責任可能都得算在個性彆扭的我身上。
我思考了片刻,從架上再多拿了一罐包裝精美的餅乾。
剛從臺灣回來後的這一天,正好也是我在現在這家公司的最後一天。
早上降落回到家後,與近一個月不見的貓咪們敘敘舊(他們紛紛表示不需要),便馬不停蹄地到了辦公室,與(前)同事們最後一次在一樓大廳相聚暢飲。
酒酣耳熱之際,來自德國萊比錫的同事走了上來,跟我道謝。
「為什麼要謝謝我?」我一頭霧水。
「還記得你在我剛入職的那一週,在公司大會上的演講嗎?我原本預期是個無聊的報告,但你卻表演了一場脫口秀,啟發了我去報名喜劇演員的培訓班,沒意外的話,幾個月後應該會有一場公演。」
我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了起來,「公演日期出來後記得跟我說!我一定會去的!」
語畢,我們用手上的啤酒瓶乾了杯。
在與職涯教練 Dan 的晤談中,我啜了一口咖啡,繼續說道:「我只是想起,你曾問過我,如果我想寫一本書的話,我會想寫什麼?你話音一落,我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書名便是: Compassionate Engineer 。」
「那你會想怎麼做呢?」
我沉默片刻,右手食指摳著人中,「就先從寫一篇文章開始吧?」